〔俄—苏〕马尔科夫《你等待着……》爱情诗鉴赏

〔俄—苏〕 马尔科夫

你等待着，总有一天他会光临，

你保藏着自己处女的花朵。

他却始终不曾来过，

难道你有什么过错。

……时间流逝，

而你的幻想也已消失。

寒冷的秋季来临。

山梨树仍然没有结出硕果，

不知在什么地方

微风轻轻地吹过。

马尔科夫的诗大都表现明畅快悦的心思爱绪，而这首《你等待着……》却塑造出一个“等待”的身影徜徉在孤冷、失意、怅触的氛围之中，诗中再不是暖暖的夏日，再不是明丽的春天，而是冷秋的一片萧瑟，一颗苦心裁出一片苦寒。

“你等待着，总有一天他会来临/你保藏着自己处女的花朵”。一个少女怀着一颗期待的心，用全部的贞洁赤诚等着“他”来践心灵的约言，“他却始终不曾来过”，苦苦的思，苦苦的等，在“他却始终不曾来过”中染上浓浓重重的悲剧色彩。心灵的呼唤没有回应，双手捧着一颗流浪的心却始终没有等到来接纳它的家园。空落、清冷、悲苦、无奈，于是转而发问：“难道你有什么过错”，这一笔传达出少女惶惑、失神、苍白的神态，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中，“处女的花朵终于在哀怨中憔悴枯萎。“时间流逝，而你的幻想也已消失”，浩浩荡荡的时间大海终于淹没了悠悠忽忽的情爱之河，心在冰冷的时间雕刻刀下生长出一道道皱纹，淹没了面颜上“幻想”的色泽。人在无尽无休的失望中熬没了热情。诗人这一笔写得异常惨苦凝重，那是处女花朵的鲜活生机与严酷绝情的失望之雨奋力搏杀后最后的断折，于是“寒冷的秋季来临”。既然生命之花已经凋零，秋天的肃杀荒凉自然袭上了生命的枝头。诗人以人心境自然过渡到物境，又以物境烘托渲染人心境，在不动声色中已是“天凉好个秋”了，“山梨树仍然没有结出硕果”。从春到秋，从润华的“花朵”到“山梨树”，从青春妙龄到寂寞春秋，多少悲哀，多少尤怨撰写着这一段空茫，这一段时间。热情热心，苦思苦等，到头来竟是一片茫然，“山梨树”没有结果，等着到来的到底没来。在这无限的怅惘中，诗中主人公做着痴迷空茫的怀想：“不知在什么地方/微风轻轻地过。”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笔却把怅触的情绪飘弥到很远很远，空落的心随着愁怅的风，悠忽到世界不知名的角落里，飘寻那份心底的等待。全诗渲诉了一份没有着落的爱，铅一般坠得人心情重沉沉的。

艺术上，这首诗一如马尔科夫诗歌一贯的风格，深厚的意味寓于形式的精巧之中。一大片爱的荒原却只由十行诗句铺就，爱的荒茫，爱的孤落，爱的绝望，爱的惆怅，所有这浓浓的意绪，竟由诗人寥寥几笔涂出，就如窄窄的一片秀目，却散播着清幽无限的光晕。这样诗人在造词造语方面显得异常洗炼简淡。如写少女的贞洁专诚，只一语“保藏着自己处女的花朵”，而少女的美外秀中灵婉丽质只这“处女的花朵”几个字便藏足了雅韵。写这朵娇花儿终于在等待中枯萎，人心变得怔忡恍惚则只用“幻想也已消失”几个字，人由切望到不再幻想，这中间含了多少心灵被绞杀的惨苦呢!而生命因爱的绝望而陷入冰冷的凝固和萧杀，却是用从季节中提炼出的意象表现：“秋季来临”，人的心灵进入了寒秋。诗人在词语的矿藏里提炼着语言的精华，装点他诗意的境界，诗便自然产生一种寥寥数笔尽得风流之感。

诗在结构上也堪可道绝。外部结构分上下两片，上片写人下片写景，人的情绪不知不觉向景物中浮弥，而景的氛围进一步烘染了人的情绪，情景之间洽合自然，相晕融而成一体。诗在内部结构上更为讲究，诗的上片意象是“处女的花朵”，诗的下片意象已是没结果的“山梨树”了。这里有季节的春天到秋天，表明时间的大跨度;还有爱感的春天到秋天，流露了情感恋态的艰难嬗变;也有生命的春天到秋天，掘拓出生命状态的巨变;更有花朵徒开终未有果一片空茫的惆怅。如此，小诗循着人物情感发展的轨迹，结构出这样宽厚的内容来。

此外，这首小诗还具有一种音乐美，其中流动着凝重沉缓的乐律，苍婉深郁的调子里，缓缓流出诗的一句句。而其中的主旋像是一声叹息，诗意的起伏随着这声叹息而开而落，故尔诗最后让人怀一片愁怅听那“微风轻轻地吹过”，有着音乐的余音之美。